作者: 黃修文(水患治理監督聯盟/臺灣環境資訊協會)

如同眾所皆知, 石門水庫整治的緣由, 正是由於艾利及馬莎颱風時候原水濁度居高不下, 造成桃園地區無法供水, 政府終下定決心, 不惜鉅資來進行整治. 只是在第一階段的整治中, 總是給人迴避問題的感覺. 因為像是分層取水工程, 只是去取上層濁度較低的水來使用. 而事實上在整治過程中, 上層的水卻是越來越濁, 逼使分層取水的上層進水口需要提高. 而水力排沙雖然依照計算排了不少淤沙, 理論上來講, 它可以蓄清排渾而不至於像以往蓄渾排清, 所以應當可以縮短水庫原水濁度提高的時程. 不過這到底有多麼有效還沒有清楚的展示, 所排的濁水已經使得板新水廠無法取水, 還要再花四十多億興建中庄調整池做為備援.  備受期待的集水區治理呢? 大部分的錢都用在興建防砂壩, 而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防砂壩無法防止濁度上升.

事情很明顯,  臺灣各處集水區中防砂壩成千上萬, 大抵可以稱得上臺灣奇蹟了, 然而濁度上升的問題在全台各地反而是越來越嚴重. 即使水土保持局在『確認水庫濁度來源及主次要地區原因』研商會中,很得意的宣稱: 它所整治的支流在近來的颱洪時濁度不大. 但是近兩年來, 即使中小型的颱風, 都還是造成庫區濁度上升. 壩頂取水已經成為常態, 濁度的問題事實上是比整治之前更加惡化了. 這也難怪外界會質疑整治倒底有沒有切中要點, 或者只是為整治而整治, 以往做了那些工程, 不管有沒有實效, 繼續加碼就是了. 反正外界若是質疑, 就宣稱若不做就會更嚴重, 而且不需提任何嚴肅的證明和評估 -- 這怎麼聽都像是藉口. 也因此, 立法院在審理第二階段預算的時候, 特別要求行政單位舉行公聽會釐清問題. 之後也附帶決議凍結百分之二十的預算, 要求必須釐清濁度來源以及整治率是否有所提升等問題, 再來進行有效的整治.

這些要求非常的合理, 任何工程總要釐清基本的問題所在, 才能有效解決問題, 不然花再多錢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把相當的資源用在認真的釐清問題以及建立良好的評估系統, 反而可能省下更多不必要的浪費. 然而行政當局是如何"因應"這些要求呢? 簡單得很: 豪爽的發包大量的研究計畫去找學術界背書. 在本年(2009年)4月1日召開了盛大的『確認水庫濁度來源及主次要地區原因』研商會, 找來各個研究單位發表其對濁度以及泥沙監測的成果. 水患治理監督聯盟身為少數關心整治成效的公民團體, 也派人參與盛會. 只見各單位發表他們在石門水庫集水區中辛苦的測到的極高的濁度和極多的泥沙而構成的大量資料和各式圖表曲線, 但是並無人統合所有的資料, 也沒有就石門水庫長久以來濁度問題來龍去脈做出詳細的整理. 聯盟與會的同仁一點都無法從這些初步的監測計畫中聽出倒底濁度從何而來, 更不用說行政當局要如何去因應治理. 然而奇蹟出現了, 數日之後, 聯盟收到會議紀錄(如附件), 濁度問題居然已經真相大白, 由於結論實在太過精采, 且讓我們恭錄於下: "石門水庫濁度來源經綜合與會各單位研究成果及報告, 主要來源地區為水庫上游河床溯源侵蝕以兩岸崩塌沖蝕現象之泥砂形成. 並依河床集水區地質特性及沖淤變化調查結果顯示, 主要泥砂來源為玉峰溪流域43%, 次要為白石溪流域23%, 大漢溪流域17%, 泰崗溪流域13%, 三光溪流域4%"

有些人對這個結論大惑不解, 急忙再去重翻當日各單位的報告, 還是找不出結論從何而來. 有些人則認為結論報告中明顯的把淤積來源和濁度問題相混淆, 全部在都在解釋淤積從何而來, 但這並不一定和濁度有絕對的相關性. 另外一些人的看法則是無法從這個結論看出要如何整治, 看起來我們是永遠無法阻止溯源侵蝕和兩岸崩塌, 也許濁度上升是命中註定的事吧. 只是溯源侵蝕和兩岸崩塌大概是有地質史以來就有的現象, 應當是一天二十四小時,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時時刻刻都在發生的事情. 但濁度上升好像還沒有到達這個地步. 總覺得這種解釋有點像是意外身亡者的家屬要求醫生解釋死因, 而醫生振聾啟聵的宣佈: "人均會死" -- 然後要求付出二百五十億元的帳單. 雖然醫生的說法無比正確, 也一切合法, 但是對辛苦賺錢繳稅的公民來講, 感覺上還是像被搶刼了一般.

然而最值得商榷的是對於整個問題處理的程序. 濁度上升的問題, 並不是石門水庫幾百件工程問題中的一件, 而是最主要的問題. 甚至於它也不是只在石門水庫發生的問題, 而是全台各地近來一再發生的問題. 這個問題也不是如水患治理監督聯盟這樣的民間團體向行政機關陳情要求處理的問題, 而是立法院正式在預算決議中要求處理的. 然而處理的程序是怎樣呢? 把問題切成無數的小問題, 由學術單位各做各的, 整個問題無人統籌, 突然一天召開一個研商會, 會場之中也是各說各話. 然後不知為何, 整個問題出現結論, 再怎麼善意解釋, 都像是在敷衍. 很容易想像, 也有許多人逐漸注意到, 人類過度的利用環境, 將來面臨環境變遷的挑戰將會越來越形嚴峻. 如果不能用最好的人才, 以最好的制度去面對挑戰, 這個社會未來在環境變遷中會受到怎樣的傷害, 實在令人擔憂.

我們呼籲, 石門水庫整治工作小組及立法院, 不應依照這個研商會所提含糊不清的結論作為預算解凍的依據. 我們建議, 執行機關應就濁度問題的來龍去脈以及多年來無數的委託研究的結果, 詳細寫成書面報告. 我們希望, 石門水庫整治機構可以邀請各方面的專家學者組成專案小組, 嚴格的審議這個書面報告. 並對如何治理濁度問題提出意見書. 整治單位(當然可以對意見書答辯)再依這個意見書進行整治, 目前非必要的工程應當暫時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