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災與土地的反省

作者: 亞弼 (鎮西堡部落) 2005-09-01

經歷去年的艾利風災,今年又遇到了瑪莎、泰利的侵襲,使部落的重建工作雪上加霜更加困難,有許多沒有路基的道路,是唯一通往都市、補給糧食、醫院、教育的道路,因為去年艾利的重創讓部落居民在經濟收入上更是辛苦。

原本以為今年的收入會有不錯的成果,卻因為雨害讓許多家戶的水蜜桃、高冷蔬菜被風吹、被雨打爛,使許多戶家庭更加失望,也擔心今年孩子的註冊費。

當部落居民一聽到有颱風侵台時,心裡都已經準備好隨時躲至安全的居住處,去年部落崩塌之處竟出乎意外的並沒有繼續崩塌,但是卻增加了兩處的崩塌,看似安全,但是經過部落耆老的環視,發現原有龜列的地方有增加之處,另加上國小學校老師宿舍前、靠近學校的民舍道路前也有許多龜列處,裂縫處一天比一天大。鄉長還親自到部落巡視,並告知居民若是下雨,必須離開,躲至安全處,不要造成人員的傷亡。

這時的鎮西堡部落又新增了新的匽塞湖,農民的農耕地下滑移動,變成上一家的水蜜桃樹,成為下一家的水蜜桃樹,部落還戲稱說這樣結的果子要歸給誰?

當然這不只是自然因素,也因為過去錯誤的山林政策,有許多珍貴的木材在部落睡夢中一一的偷取,販賣或使用,經過十幾年後根部腐爛,也造成土石的崩塌、目睹土地這樣的被撕裂,其實部落內部有很深刻的反省,從過去祖先的教導來看:

水路:當祖先在使用這片土地的時候,要留水路,水有它自己的道路,不能將他的路阻塞或阻擋。若是擋住了,水會亂竄,造成許多的災害。

耕種方式:當耕種時必須瞭解土地的使用,要輪耕、休耕,過去還種植赤楊樹(因它的根會釋放出氮)使土地重新再重新休息,不是用現在大量的雞糞、化學肥料。

用石頭磊砌:過去有崩塌地會用石頭磊砌,或是種植深跟的樹種,過去每逢下雨,雨其實會跟著石頭縫流出去,不會被阻擋,去年有一段路被雨沖刷沒有路基,結果工程改為用大石頭磊砌,結果今年遇到瑪莎、泰利的侵襲,結果這一段路竟沒事,反而是許多的水泥工程路段,被雨沖刷,有許多段沒有路基。

森林:森林是孕育泰雅族人文最重要的棲息地,也是動物、植物的棲地,即使過去使用木材只用在建造房屋、高架屋、工寮的建材,再不然就是採乾枯的木頭作為取火、避寒的功用,並不是用來賺取經濟牟利作用,但是經過日據時代、國民政府直至現今,部落的森林因為人類的貪婪作為牟財的來源,這樣真的是對泰雅族文化的孕育是嚴重的中斷,然後又加上動、植物的棲地被迫害,更使人與自然不斷的衝突。

我們的反省是,土地被我們人類這樣豪無忌祀的亂用,加上為了防止土地被水經過(使原來的水路擋住),結果造成下方鄰居的土地被大水毀壞,還造成部落居民之間的誤會、敵視,我們的行為已經失去了祖先曾經交代的土地倫理,也跟著資本主義的社會模式跟進,一切都要快速、便利,我們在過程中我們的確是方便了自己,卻傷害了部落居民彼此之間的和諧、及權益。我們也看到了大自然的力量,當人類自以為是在使用這片土地的時候,我們沾沾自喜的數算所得的利益,卻無節制的使用、無限制的索取,結果當下大雨、刮颱風時卻造成了許多災害,因為接二連三的災害,讓部落更深刻的感受,必須要更改我們對土地的使用。最讓部落更啞口無言的是如何將部落的聲音散佈出去,還原真相,不是將所有的原罪土石流、土地的崩塌、水庫的缺水都怪罪於『原住民』一切回歸到真相,要誠心的面對自己的行為。曾經在三十幾年前因為林務局,從泰崗林道砍掉許多珍貴樹種,直到新光段(目前為新光大橋的正上方),因為新光、鎮西堡居民眼見這樣下去會造成部落上方也會光禿禿,經過多次的抗爭、阻止,成功的將林務局的行動阻止,但是沒想到二十幾年後因為一個颱風,將一整片的山壁被雨水沖刷下來,造成兩個路段只要遇到颱風、大雨就會造成無路基或是崩塌,這樣的噩耗一直沒有停止過,因為山壁上面的樹根都腐爛了,土壤無樹根的附著,造成大量的土石傾洩而下,也曾經跟林務局申請過要做橋,但是一直無回應,卻因為艾利風災,這座橋被建造了起來,但是不知道這樣的橋是否能繼續支撐未崩塌的土石。經過這樣的事件,部落居民也清楚權益是用生命危險這樣爭取來的,但是後代的青年並不清楚這一段歷史,認為都是政府恩澤部落,給予經費建造。

在我們生活的周圍,有許多活生生的例子,有許多土地、自然的活教材,但是因為政治資源的介入、社會資源分配的不均有許多人的操弄,使部落居民對自然的敏感度、對自然的尊敬、敬畏失去了。

如何重拾對自然的敬畏、尊重不在只是原住民的事情,而是身為每一位在台灣、甚至是居住在台灣的每一位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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